2026年10月22日下午，黑料
“学术规范与论文写作”系列专题讲座第五讲有幸邀请到剑桥大学人文地理学博士、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《青年研究》编辑部江沛老师，为同学们带来题为“质性研究分析：经验、概念与命题”的学术讲座。讲座由黑料
赵亮员老师主持。
江老师在开场讲到，真正做好质性研究并非易事，研究者常常面临“在田野中收集了大量材料，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”“理论和经验‘两张皮’”等问题。针对这些问题，江老师将质性研究分析的思维过程拆解为收集经验材料、提炼核心概念、提出理论命题三个环节，借助田野案例，逐层讲解了如何捕捉值得解释的现象、如何从经验概括中提炼分析性概念、以及如何形成有解释力的命题。
一、经验：如何捕捉值得解释的现象
讲座第一部分聚焦经验材料的收集。江老师认为经验材料是研究者在研究过程中收集、记录和整理的，用于回答研究问题的具体材料。经验材料具有两个特征：第一，选择性，即经验材料的收集要围绕研究问题，而非不加分辨地将所见所闻全盘记录下来；第二，情境性，即同一受访者在不同情境下可能会作出不同回答。选择性与情境性要求研究者在面对经验材料时最需要作出判断。随后，她介绍了访谈材料、观察记录、实物材料、文献档案和影像材料等五类经验材料，并以实际案例说明了不同类型经验材料的具体内涵，指出不同经验材料之间可以相互印证。
在如何收集经验材料方面，江老师指出，经验材料不是研究者不假思索从田野中收集来的现成数据，而是在具体研究问题和田野工作中形成的研究依据。经验材料与问题意识密切相关。江老师提醒，收集不同类型的经验材料时，研究者关注的重点可能有所不同。例如，研究者在访谈时，要听受访者讲了什么、思考她们为何这样讲述；在参与观察时，要观察人们实际如何行动，了解自然与社会环境；在搜集文献时，要阅读地方志、相关档案等资料。
经验材料是被研究者记录的，需要服务于研究问题。访谈对象如何讲述、研究者如何追问、哪些事情被观察到，都会影响最终获得的经验材料。对同一受访者的多次访谈、或围绕相同议题对不同受访者的访谈，都可能会收获不同的材料。即便面对同样的田野，不同研究者会产生不同的困惑，因此研究问题不同，收集的材料也会不同。最后，江老师重申，在研究前期需要明确研究问题和研究对象；在田野中要围绕研究问题和研究对象收集经验材料，同时也要对看似“无用”的经验材料保持开放性，以尽可能实现所谓经验材料饱和。
二、概念：如何从经验中提炼分析性概念
第二部分是经验材料的分析。分析材料、提炼概念不等于给经验材料贴标签。江老师借用扎根理论的编码操作将经验材料分析的思维过程“可视化”：通过开放编码逐句拆解经验材料、提炼初始概念；通过主轴编码在子范畴之间建立关联；通过选择编码提炼核心范畴、串联故事线。她以“为什么在新品种不断推广的情况下，一些农民仍然保留老种子”为例，结合相关经验材料，演示了编码的全过程。江老师强调，编码不是对原话的简单摘抄，而是基于原话的概括；同一段材料可能对应多个编码；编码过程应保持开放，既要容纳竞争性解释，也要允许在分析过程中不断修改。
在开放式编码完成后，将相似的编码归并为同类，把不同材料组织为具有共同分析意义的类别，便形成了“范畴”。而“分析性概念”是对某一社会现象或过程提出具有解释潜力的概括。更上一层，须再借由读书积累与社会学的想象力，把范畴和概念连接到既有理论。需要注意的是，编码并非概念形成的充分条件，范畴也不一定比编码更具有理论性。这一操作过程的关键不在于给材料贴了多少层标签，而在于分析是否得到推进。
就概念的来源而言，江老师介绍了三种方式：一是从反复出现的经验材料中归纳；二是从差异化的经验材料中归纳；三是借助既有理论进行演绎。但需要注意，理论不能替代经验材料本身。在写作时，切勿将本应作为经验发现的内容变成预设的问题。
三、命题：如何形成有解释力的命题
在第三部分，江老师以一段典型的“论文”段落为例，指出了论文写作的三个常见误区。第一，“名人名言”式引用文献，仅借权威之名，无视理论的适用条件；第二，理论或观点先行，例如将农民保留老种子的行为径直拔高为“抵抗现代化”，却不考虑生产过程中可能存在的风险、品种适应性、家庭经营安排等具体因素；第三，未能从经验材料中发展理论，无论材料呈现什么，结论一律回到既有理论预设，理论因此永远无法被材料修正。一言以蔽之，引用理论不等于运用理论，引用访谈不等于分析经验材料。对经验材料的解释并非预先给定，研究者需要说明理论如何帮助我们理解经验材料，经验材料又如何改变我们对概念的理解。经验材料不是用来证明某个理论是对的，而是要参与理论的检验与修正。
研究命题是从“我发现了什么”走向“我如何解释这一现象”，要避免仅仅停留在罗列经验现象或价值判断上。江老师进一步辨析了主张（claim）、证据（evidence）、命题（proposition）与论证（argument）四个概念。其中，主张是需证据支撑的判断，有一定的立场；证据是支撑主张的陈述句，通常是命题；命题是有真假可言的陈述句，一般包含主张和证据；论证是由前提推导结论的过程或逻辑结构，有有效与无效之分。学术写作中要避免通篇只有主张的写法，主张需要由证据支撑。
论证的过程需要将不同概念关联起来，提出初步命题。这一命题具有真假属性，且可被检验，因此研究者需要寻找支持材料，提出新的命题，直到信息饱和、不再产生新命题。当新材料与既有概念发生冲突时，有三种处理方式：限定概念的适用条件、重新界定概念、或放弃概念。其中第二种最为常见，即通过补全解释而非整体推翻来解决新材料与既有概念的冲突。江老师还提醒，命题不是将几个概念塞进同一句话，而是应当明确提出一种关系、过程或条件判断；命题需要有支持材料、反例或竞争性解释。写作时切勿结论先行，提问应回到最初的起点，一步步展开论证。讲座最后，江老师以“多读多练多思考，真听真看真感受”的寄语勉励大家。
在提问环节，江老师回应了同学们的多个问题。关于扎根理论，她说明本次讲座内容只是借用编码方法，以期最大限度地发掘材料信息，不同于具有完整方法论基础的扎根理论研究。关于研究问题，她建议区分经验问题与理论问题，以“伞状”的大问题统领小问题。关于理论与材料如何衔接，她提示可回到“从范畴到分析性概念”一步，尝试寻找具体概念的上义词。她也提醒，一篇论文一般只回答一个研究问题，切勿将不同理论拼凑在同一篇论文里。最后，江老师结合自身海外求学经历，说明了中英文学术写作的逻辑差异，并再一次强调学术论文写作需要清晰的逻辑，应写清楚论文尝试回答什么问题？有哪些证据？如何用证据证明论点？如此才可能完成一篇合格的作品。
本次讲座以经验、概念、命题为主线，完整呈现了质性研究从田野困惑到分析工具、再到有解释力的判断的全过程，为同学们辨析质性写作中的常见误区、开展规范的质性研究提供了切实的参考。
图文：院团委学术实践部 江沛
编辑：张天帅
审核：赵亮员 江沛
